公 务 员 能 够 成 为 民 主 化 功 臣

公 务 员 应 该 支 持 执 政 党？
去 年 年中， 有 一 位 担 任 公 务 员 的 读 者 来 电 邮 问 我： 公 务 员 要 忠 于 职 守 是 否 必 须 投 票 支 持 执 政 党？ 我 当 时 答 应 公 开 答 复， 却 一 直 没 有 适 当 的 时 机。 现 在，这 个 问 题 在 谈 及“ 国 家 非 党 化” 时 回 答 就 最 恰 当 不 过。 要 回 答 上 述 问 题， 我 们 只 需 要 问： 公 务 员 到 底 是 谁 请 回 来 的 雇 员？ 是 执 政 党 还 是 国 家？ 他 们 的 薪 金 是 用 谁 的 钱 付 的？ 是 执 政 党 的 党 员 还 是 国 家 的 公 民？ 如 果 答 案 是 国 家 和 公 民， 那 么，公 务 员 要 支 持 的 就 是 国 家 和 公 民 而 已。 在 投 票 时， 公 务 员 和 其 他 国 民 一 样， 有 绝 对 的 权 利 去 支 持 他 们 要 支 持 的 候 选 人。

所 谓“公 务 员 应 该 支 持 执 政 党” 的 说 法 并 不 正 确。 执 政 党 并 不 等 于 政 府－－ 国 阵 并 不 等 于 国 阵 政 府。 正 确 的 说 法 应 该 是“ 公 务 员 应 该 服 从 政 府（ 所 谓the government of the day）”。 在 大 选 时， 原 来 的“政 府” 不 是 已 经 辞 职 就 是 已 经 届 满， 根 本 就 不 存 在 了； 既 然 不 存 在 了，公 务 员 要 怎 么 支 持 ？ 公 务 员 应 该 服 从 的 对 象 是 当 时 的“ 看 守 政 府”(Caretaker government) 和 之 后 选 出 的 “新 政 府”。

国 家 非 党 化 的 先 行 部 队
这 个 简 单 的 道 理， 我 相 信 绝 大 部 分 公 务 员 都 懂； 但 是， 他 们 可 能 都 被 那 些 强 不 知 以 为 知、明 明 懂 却 假 装 不 懂 或 者 真 的 活 在 封 建 时 代 而 不 懂 的 政 客 困 扰 了。广 大 的 民 众 也 可 能 同 样 被 后 者 弄 糊 涂 了， 因 为 在 我 们 这 个 社 会 里， 一 个 人 发 言 的 音 量 或 者 对 媒 体 的 垄 断 程 度 往 往 和 其 发 言 内 容 的 荒 谬 性 成 正 比。 而 这 种 谬 论 之 层 出 不 穷 一 如 苍 蝇 之 挥 之 不 去， 正 是 我 所 谓“ 国 家 党 化” 的 背 景。 比 较 起 来，马 来 西 亚 的 党 化 程 度 当 然 明 显 不 及 那 些“ 我 国 宪 法 规 定 X 党 实 行 民 主专 政” 的 国 家；但 是 ，这 种 隐 性 的“ 党 化” 却 恰 恰 可 能 因 为 人 民 看 不 到 其 存 在 而 存 在 得 更 久。

国 家 的 “非 党 化”， 除 了 要 靠 民 众 的 自 觉， 最 关 键 的 角 色 可 能 还 是 公 务 员， 包 括 现 任 和 退 役 两 者。 他 们 的 工 作 和 经 验 / 知 识 令 他 们 最 有 条 件 成 为 “国 家 非 党 化” 这 个 浩 大 工 程 的 先 行 部 队。 国 家 民 主 的 再 造 和 提 升， 他 们 可 能 是 将 是 最 大 功 臣。

秉 持 专 业 精 神 不 做 党 化 工 具
公 务 员 能 够 做 也 应 该 做 的 最 基 本 工 作 是， 秉 持 专 业 精 神 为 老 板 服 务。 “人 民 是 国 家 的 主 人、 政 府 的 老 板”，能 够 每 天 展 开 这 种 极 基 本 的 公 民 教 育 工 作 的 专 业，不 是 评 论 作 者， 不 是 学 术 人， 不 是 从 政 者， 是 公 务 员。 他 们 每 天 都 站 在 第 一 线，用 自 己 的 言 行 告 诉 普 罗 大 众“ 国 家” 是 什 么、“ 政 府” 是 什 么。 罗 素 曾 说 过 民 主 不 能 留 于 理 论， 必 须 成 为“ 情 感 的 真 实”。 当 老 百 姓 在 国 家 机 关 面 前 得 到 应 有 的 尊 重 时， 他 们 就 知 道 什 么 是 民 主。 没 有 人 会 继 续 想 活 在“ 后 移 民 世 界” 中 的。

破 坏 公 务 员 专 业 精 神 最 剧 的 当 然 就 是“ 执 政 党 党 员 / 反 对 党 党 员” 的 区 分。 在 决 策 层 次，反 对 党 议 员 不 被 允 许 参 与 县 的 发 展 决 策 过 程， 以 便 执 政 党 人 可 以 挟 国 家 资 源 行 私 人 恩 惠； 在 执 行 层 次， 反 对 党 的 支 持 者 没 有 取 得 政 府 工 程 的 公 平 机 会， 反 对 党 选 区 没 有 发 展。 严 格 而 言，这 些 都 是 对 人 民 的 不 忠、 对 国 家 的 破 坏， 因 为 国 家 人 民 的 整 体 利 益 成 了 政 党 利 益 的 牺 牲 品。 今 天 一 般 公 务 员 或 许 没 有 抗 拒 这 种 破 坏 的 权 力， 但 是， 他 们 肯 定 在 认 知 的 层 次 先 帮 助 民 众 分 清 是 非， 不 让 民 众 积 非 成 是， 视 恶 为 常， 为 明 天 的 改 变 种 下 种 子。人 民 应 该 知 道， 公 务 员 眼 中 本 来 就 应 该 只 有“ 公 民”（ 付 我 薪 水 者） 和“ 非 公 民”（ 没 有 付 我 薪 水 者） 之 分， 没 有“ 执 政 党 党 员” 与 “ 反 对 党 党 员 ” 之 分， 就 象 员 工 不 会 把 公 司 股 东 分 为“ 喜 欢 穿 蓝 衣 的 老 板” 和“ 喜 欢 穿 红 衣 的 老 板” 一 样。“ 政 党 取 向” 当 然 和“ 衣 服 颜 色 取 向” 有 所 不 同， 但 ，如 果 老 板 穿 什 么 颜 色 衣 服 不 关 员 工 的 事， 公 务 员又 凭 什 么 管 他 的 衣 食 父 母 支 持 那 一 个 政 党？ 可 喜 的 是， 随 着“ 巫 统 代 表 马 来 人” 神 话 的 破 灭， 民 事 服 务 的“ 非 党 化” 趋 向 已 经 越 来 越 明 显。 越 来 越 多马 来 公 务 员 强 调 专 业 精 神、 不 甘 成 为 政 治 人 物 的 工 具。

散 播 公 共 资 讯 赋 权 公 民 社 会
不 做 党 化 工 具 说 起 来 还 是 消 极 的； 积 极 的 工 作 是 拿 起 凿 子， 把 过 去 建 立 起 来 的“ 党 化 工 事”，不 关 是 硬 体（ 机 构、 法 律 等 建 制）还 是 软 体（ 文 化） 的， 逐 一 打 破。

要 瓦 解“ 党 化 工 事”， 重 点 应 该 是 在 让 国 家 机 关 “透 明 化”， 因 为 整 个“ 党 化” 的 霸 权 其 实 就 建 立 在 民 众 对 国 家 机 关 的 无 知 上。 由 于 对 政 府 机 关 的 种 种 程 序 不 甚 了 了， 不 懂 得 如 何 据 理 力 争， 让 制 造 麻 烦 的 政 治 人 物 / 官 僚 尝 会 麻 烦 的 滋 味； 民 众 往 往 不 得 不 求 助 政 治 人 物， 以 低 姿 态 寻 求 问 题 的 解 决。这 种 依 赖 制 度 化 后 的 结 果， 就 是 我 们今 天 看 到 的 种 种 怪 现 象：“ 捐 五 十 万 元 （ 这 是 整 十 年 前 的 旧 价）给 执 政 党 可 以 换 来 上 议 员 的 名 衔 ”、“ 买 廉 价 屋 要 付 台 底 钱”， 乃 至“ 申 请 修 路、 路 灯 都 要 政 治 人 物 出 马”。

这 些 现 象， 一 言 以 贯 之， 是 “国 家 机 关 正 式 功 能 退 化 和 萎 缩， 由 政 党（ 主 要 是 执 政 党） 非 正 式 地 取 代”； 最 好 的 对 策 就 是 广 为 散 播 有 关 国 家 机 关 处 理 各 种 事 务 程 序 的 资 讯；让 民 众 可 以 “自 助” 地 面 对 政 府 官 僚， 减 低 他 们 对 政 党 的 依 赖， 并 且 在 必 要 时 懂 得 如 何 援 引 法 令 条 例 争 取 自 己 的 权 益， 协 助“ 训 练” 失 职 的 官 僚。 让 政 府 机 关 变 得“ 对 使 用 者 友 善”(user-friendly) 本 来 应 该 是 政 府 本 身 的 工 作， 政 府 也 的 确 设 立 了 公 共 投 诉 局 ； 但 是，从 张 天 赐 生 意 远 比 公 共 投 诉 局 好 这 一 点 来 看， 让 政 府 “透 明 化” 的 工 作 恐 怕 还 是 要 由 民 间 来 做 才 有 效。

“ 国 家 非 党 化” 工 程 的 浩 大， 就 在 这 里。 在 政 治 权 力 出 现 根 本 改 变 之 前，民 间 要 渐 进 地 再 造 （reengineer) 国 家 机 关， 需 要 建 立 一 众 广 大 的 资 讯 网， 尽 可 能 广 泛 地 收 集 全 部 政 府 部 门 的 运 作 资 讯， 系 统 化 累 积，让 民 众 可 以 轻 易 取 得， 藉 此 把 政 府 机 构 的 神 秘 面 纱 揭 下 来。 除 了 文 字 上 的 资 讯， 与 政 府 部 门 的 交 涉 也 需 要 对 公 务 员 生 活 与 工 作 文 化 上 的 认 识。 这 些 资 讯 化 的 工 作， 可 以 由 民 间 团 体 乃 至 在 野 党 来 主 催， 但 是， 资 讯 的 来 源 最 终 还 是 要 靠 公 务 员。 在 这 方 面， 越 资 深 的 公 务 员 可 能 做 作 出 的 贡 献 就 越 大；而 我 国 历 年 来 退 休 的 公 务 员， 自 然 就 是“ 国 宝”。

退 休 公 务 员 或 者 现 任 公 务 员 （在 隐 名 的 条 件 下 ） 愿 不 愿 意 参 与 这 种 “ 资 讯 广 泛 流 传”工 作？ 我 个 人 非 常 乐 观。 在 过 去 两 年 来， 公 务 员 已 经 成 为 社 会 进 步 的 正 面 力 量。 因 此，今 天 最 大 的 挑 战 不 是 没 有 人 ， 而 是 如 何 珍 惜 并 让 有 心 人 有 所 发 挥。

新 年 愿 望
“ 国 家 非 党 化” 这 个 议 程， 如 果 要 用 一 些 爱 国 青 年 才 俊 的 词 语 来 包 装， 就 是 如 何 “在 稳 健 中 求 进 步”。 我 热 切 希 望 这 可 以 成 为‘“ 在 稳 健 中 求 进 步” 派 ’同 道 们 的 爱 国 共 识， 因 为， 世 界 一 直 在 改 变， 仅 仅 继 续 做 我 们 过 去 一 直 在 做 的 事 并 不 会 使 我 们 进 步， 只 会 使 我 们 稳 健 地 老 化 和 退 步 。

值 此 新 春， 我 谨 此 祝 愿 马 来 西 亚 新 年 进 步。 马 来 西 亚 是 谁 呢？ 当 然 就 是 你 我 他。

2000-02-02 完稿
2000-02-06 发表